再现汉代宫廷奢华

发布者:admin 发布时间:2019-10-25 12:34 浏览次数:

  汉代陶俑艺术以古朴稚拙、取大势去繁缛及写实和写意相结合的艺术特色,在中华民族歷史上极为罕见。徐州地区出土的一组西汉乐舞俑,以其独特的艺术造型、妩媚的神韵、强烈的视觉效果,成为汉代出土文物中的精髓。/文:

  走进徐州博物馆“偶俑华彩”展厅,中央的玻璃展柜中,一组十八件乐舞俑组成的“乐舞团”凝固了两千一百多年前西汉楚王宫歌舞宴会的奢华瞬间。舞者高约五十厘米,宽二十厘米,衣?服饰各不相同,神态表情独具风韵。四人抚瑟,四人敲钟磬,四人吹奏;八个舞者,两人一组,穿绕襟深衣,双臂甩袖向上,身体作“S”形。

  据徐州博物馆工作人员介绍,这一组呈现汉代乐舞场面的陶俑,出土于徐州市东郊的驮篮山楚王夫妇墓中。

  驮篮山汉墓位于徐州市东北十公里处的鼓楼区下淀乡中王庄村驮篮山南坡。驮篮山的得名也与龟山相似,都是因形取名,当地人说驮篮山远看就像牲畜驮?两隻篮子。一九八九年,考古学家发现,驮篮山汉墓由两座墓组成,分别位于东西两座山头上,相距一百四十多米,遂自西向东将其编号为一号墓与二号墓。由于一号墓的墓室规模大于二号墓,而且在其中发现了用以贮藏铁甲和兵器的武库,所以考古学家认定一号墓为男性王墓,二号墓则是附葬墓,驮篮山两座墓应属西汉早期分封于彭城的楚王夫妇的陵寝。

  当时,怀?喜忧参半的心情,考古队员小心仔细地清理这两座早年被盗严重的古墓。按照以往的经验,楚王墓的随葬品一定非常多,盗墓者在匆忙中不可能尽数盗走。终于,乐舞陶俑出现在他们面前。这组乐舞俑出土于一号墓的前堂,即“会客”的地方,有十几件之多,各个俑之间的组合关系完整清晰:有四件抚琴俑、四件吹奏俑、两件打击俑和八件长袖舞俑。

  徐州博物馆前馆长李银德说:“这显然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舞蹈表演场面,不由令人联想起当年楚王在世时,王宫内载歌载舞的奢华场景。”尤其是那些长袖女舞俑,她们身材修长,腰肢纤细,眉目与嘴角间露出浅浅的笑意;舞女们的衣服为交领长袍,裙裾及地,她们一手自然下垂,另一隻手趁势扬起,把飘逸的长袖舒展开来;再看其身体姿态,由于腰肢弯曲,身体前倾,已呈当代人所谓的“S”形。

  李银德说,这种舞俑名为“绕襟衣陶舞俑”,她们所跳的舞蹈为西汉时期盛行的长袖折腰楚舞。这类陶舞俑在其他地区没有出土过,因此这组乐舞俑便成为了解西汉早期舞蹈造型的重要实物资料。

  处于中心的八件长袖舞俑,其中四件双袖,四件单袖。女舞俑身?绕襟深衣,面目娟秀,顶髮中分,在脑后挽成髮髻,身体左前倾,扭肢折腰。只见一双袖陶舞俑,双臂上举,左、右上臂前后和刻有“五”字,长长的衣袖从空中向身后飘下,身姿娇柔,身体随?舞步的变化呈现出优美的“S”形,动感十足。另一双袖舞俑曼妙的身姿扭成“S”形,长袖随?舞步变化呈一前一后抛甩。整件舞俑造型夸张,是楚王宫内舞者的生动写照。李银德说,这样的绕襟深衣陶舞俑在其他地区未见出土。

  另两件单袖舞俑,顶髮中分,脑后垂髻,身?曳地长袍,上体前倾,左臂自然垂于体侧,右臂高高上举,长长的衣袖如瀑布似的垂落,双腿微微前曲,好似一个舞蹈结束后的施礼动作。舞姿轻盈,潇洒飘逸,右腿略前,左腿稍后,腰肢自然摆动,使身体保持重心平衡。

  李银德介绍,这组舞俑在重心的稳定及动作表现上有?独到之处,其身体弯曲度和侧转度各不相同,舞姿生动各不相同,反映出汉代工匠高超的审美意趣和炉火纯青的雕塑技艺。

  在舞俑的身后还有十件乐俑,分为抚瑟、吹奏、敲磬三种,均席地而坐,高二十五至三十厘米。徐州博物馆考古部主任耿建军说,根据俑和瑟的形制分析,弹奏时,瑟应置于地面。击磬俑的造型与抚瑟俑基本相同,惟双手之势不同,他们双手均半握拳,拳心中空,右手上举,左手略低,可能原握有木锤,作击磬状。吹奏俑为跽坐姿势,双手缺头,手举乐器至口部作吹奏状,面目沉吟,应是吹笙或排箫的吹奏俑。

  耿建军表示,徐州是汉王朝发祥地,城市周边环绕?十多座西汉楚王(后)陵墓,陵墓中出土了大量陶俑,驮篮山汉墓出土的乐舞俑,是汉俑中的杰作。

  这组乐舞俑均以“女乐”长袖舞为题材,具有浓郁的先秦楚乐风韵,均为陶质,製作时通常把头部和身体分开製作,然后进行黏接,烧製后施彩绘。工匠们在已拼装好的灰陶俑上用白粉通体做底,形成胎衣后用红、黄、褐、黑等色敷涂重彩,黛色勾眉,铅白敷面,朱砂点唇,再用工笔进一步绘出服饰纹样,穿?样式和佩戴的饰品,使捏製成形的陶俑更加生动传神。

  耿建军说,展出的西汉乐舞俑应全部为彩绘俑,出土时彩绘鲜明,但现已大部脱落,但仔细观察,可见到乐舞俑原有彩绘的痕迹。

  楚汉相争,刘邦灭楚,然而西汉初年,流行的却是楚文化。据《史记》、《汉书》等文献记载,西汉时期徐州地区,在相当程度上继承了楚地的传统风俗,史载刘邦在长安继帝位后,仍钟情不忘楚地歌舞,他所宠爱的戚夫人就常常为他表演翘袖折腰的楚舞。

  耿建军续说,汉代的宫廷与民间,迷恋歌舞成为社会时尚,歌舞从来就是汉代人精神生活的重要伴侣。帝王、将相、达官、显贵、富豪、巨商、小吏、学者、隐士等,人们随时随地都能把自己的喜怒哀乐感情形诸歌舞,即兴歌舞。长袖舞几乎成了西汉文物中舞人形象的共同特徵。

  长袖舞的特点是翘袖和折腰。东汉的傅毅在《舞赋》中对长袖舞进行了生动细緻的描述:“罗衣从风,长袖交横”,此后东汉的张衡也曾撰《舞赋》描述长袖舞“裾似飞燕,袖如回雪”,边让在《章华台赋》中也说其“长袖奋而生风,清气激而绕结”。耿建军表示,这些非常文学化的描述共同说明了长袖舞的特点:舞者在不断扭摆腰肢的同时,双手甩动长袖,使袖子在空中翻腾飞舞,流动起伏,产生律动,凭藉长袖交横飞舞的千姿百态来表达丰富的思想感情。“这种舞蹈形式,绵延汉代四百馀年。”耿建军同时强调,以往考古只发现一隻手甩袖的舞俑,而两隻袖都当空舒展的陶俑内地其他地区尚未发现。

  此外,从驮篮山西汉楚王墓出土乐舞俑的置放形式、舞俑的数量以及静态的舞姿来看,西汉“大齐舞”的群舞场面,众多乐舞俑的组合,灵动的律动,尤其是长袖飘舞产生的流动起伏的艺术效果,观者似听到了跨越千年的钟鼓丝弦的齐鸣之音。

  耿建军介绍,楚王生前以歌舞陪伴,穷奢极慾,纵情享乐,死后也要将生前种种享乐带入阴间,仍需要在陵墓中陪伴主人度过日日寂寞的夜晚,可想而知乐舞俑的地位极其重要,应为当时顶级艺人工匠製作。这组乐舞俑在造型上以大写意手法生动再现动态的瞬间,甚至有意夸张变形以达到传神的艺术效果,表明汉代艺人已经能运用简约的艺术元素组合成令人震撼的审美效果。

  驮篮山汉墓乐舞俑中舞俑的躯体轮廓流畅,曲线优美,动作真实。乐舞俑沉静含蓄的面容,蓄意夸张的细腰长颈,头、颈、腰扭转而形成的动态之美,凝固了乐舞者最优美和谐的瞬间,充分体现了长袖舞飘逸柔婉的舞蹈风格,其造型虽简约却极具神韵。表明汉代的工匠们对于“谨毛失貌”、“形具而神生”的古典美学法则已经有了充分领会,并准确表达。

  同时,这些陶俑也不乏细部的描绘和刻画,如乐俑宽袖上绾的褶痕,曲裾衣舞俑左侧手搴下袍而形成的三道衣褶等,以及乐舞俑典雅含蓄的面部表情,使得这些陶塑作品不仅有?淳朴、古拙的艺术特徵,更体现汉代陶艺工匠的个性审美及创作水平,有?极高的艺术价值。

  考古专家还表示,汉俑创作不像秦俑过分追求形体的真实,而是整体把握人物的神韵,以写实与写意相结合的艺术风格,赋予陶俑以生命。进入西汉以后,汉俑更注重象徵性的替代,体量明显缩小,高度一般是五十至六十厘米,“汉俑体态虽小,但它重意重情重神韵,?力突出人物的神态”。在汉代厚葬之风的影响下,陶塑艺术更具有艺术表现力。驮篮山乐舞俑中舞俑的塑造手法质朴生动,汉代工匠以洗练的手法再现人物瞬间所表现的情感,一抬手一回眸的简单生活动态,却造就了乐舞俑的神韵。

  耿建军认为,这组乐舞俑的塑造手法,将人物生动的神情和静止的躯干形成鲜明的对照,把动势含而不露地蕴于静止之中,以简练的手法表现了东方女子的文静含蓄之美,“舞动的人物个个都是鲜活的,跳跃的,但站在你面前的分明是直立不动的偶人,陶俑的生命和姿态却在一瞬间定格。”以雕塑艺术的古拙之美以及汉代造型艺术特有的浪漫纤秀风格赢得世人的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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